晏宁蔚

全职粉,一人之下粉,入坑bjd

【all叶】医爱不休(16)

拂晓,天空还是浅灰色的,西北角上浮着几颗发光的星,隔墙的柳条儿静静的飘荡。

楼下,凉亭舒展的红琉璃檐角还甜睡在薄薄的晨雾之中。

叶修坐在窗边,看着这一切景象,目光淡淡。

他没有像惯常那样翘起二郎腿或者软烂如泥地窝成一坨,而只是平平稳稳的坐着,没有哪条肌肉绷紧了施力,却又坐得丝毫不歪斜,四肢和躯干都端端正正地放着。

此时的他就像被搁在道具上细心摆弄好的球形关节人偶,维持着没有生命力的微妙的平衡。

身后传来清脆地“格拉”声,一线光从门缝滑进室内。

像被按下开关一样,叶修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忽然微笑起来,那双弧度优雅的眉在微笑中微微抖着,显得那样温和、自信。

陈果推门进入,便对上叶修染着星光的双眸,心下蓦地踏实了,暗暗松一口气,用轻快的语调说:“起来了?吃早餐吧,黄少天也来了,他说今天要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好。”叶修一手撑住椅背,站起来,停在原地再看一眼窗外风景,然后缓步走出去。

开了日光灯的客厅比房间亮很多,叶修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实木圆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。

黄澄澄的玉米粥,大馅包子,还有一些精致的软糕点和小菜,作为早餐而言相当丰盛。

坐上椅子,便看见黄少天给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粥,又推过来个每种糕点都各装了点儿的白瓷小碟子。

叶修竖起大拇指,露出熟悉的嘲讽表情,用开玩笑的语气说:“我们少天真贤惠。”

一桌子人都迫不及待地随着他笑起来。

苏沐橙笑得极有分寸,无声露齿而已;陈果像演戏似的“哈哈”两声;黄少天则拍着桌子笑得相当放肆,非常开心似的。

叶修到底没把那盘东西吃完,事实上他只动了一小块,倒是碗里的玉米粥被喝尽了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过了一会儿,看到其他人也放下碗筷,他说。

“就走?”苏沐橙说,“刚吃饱呢,坐会儿吧。”

“在车上坐也一样。”叶修说。

于是他和苏沐橙蹭上了黄少天的“顺风车”。

黄少天自觉自愿地干起司机的活儿,插钥匙,再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拧,车内的电力系统开始运行。

熟门熟路地打开导航仪的查询界面,黄少天问:“咱们去哪儿?”

后座的苏沐橙噗地笑出声:“都不知道去哪儿,就跟来了?”

黄少天偷眼瞄了瞄叶修,面上有些尴尬。

“去南山公墓。”叶修说。

食指点着导航仪上的触摸屏,输入几个字,黄少天有些疑惑地抬头:“没找到这地方。”

叶修垂眸看一眼,说:“字错了,不是公路,是公墓,就埋死人的那个墓。”

黄少天手一颤:“你去那干嘛?”

“嗯……”叶修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,说,“去预订一个位置。”

黄少天直接黑着脸开门下车。

叶修不急不恼,微侧头淡淡地看着他:“车钥匙不带上?”

“别拿这个开玩笑。”过了一会儿,黄少天闷闷地重新爬上驾驶座。

终归气他不久。

待他坐稳了,叶修才说:“今天清明,去看个朋友。”

从水泥到沥青再到黄泥,橡胶轮胎一路压过。

流线形银色轿车驶进南山公墓停车场。

踩着连片的草丛间的石板路,往墓区走,风梳得苏沐橙的头发轻轻飘起来,她举目看看冒了芽的枝头,说:“早些来也好,人少,空气也干净。”

“嗯。”叶修也笑,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,“春天了。”

不知不觉就春天了。

已经闻得到透过浓重的溶雪传递出来的温暖的土地的味道。

苏醒的嫩绿新鲜而湿润,似乎拢着一层流动的光。透明的光时时从草间和树叶上闪过,轻轻撞击人的心房。

尽管寒冷仍占领着这片土地,然而春风已然带着生机勃勃的气息越过山岗。和不可抗拒的春风一起悄然拂过的,还有时间。

叶修的手掌在墓碑上摩挲,水泥碑上部原本拥有粗糙的表面,但经年之后,也不再硌手了。

苏沐橙把花束放在一旁,指挥着黄少天拔除杂草,自己则借了只扫帚清扫落叶。

黄少天揪住一把草,蹬着地面使劲拔。

“看你就是没干过活的。”叶修笑着弯下腰,做了个示范动作,“拔草得这样使力儿。”

“行行行。”黄少天丢了手中的草,把叶修拉到一边,“这不是手生嘛,多拔几稞就会了,你还是在这儿坐会儿。我去拔草了啊,动作肯定不帅,看不惯就别看了知道吗?”

于是叶修只得无所事事地坐在树桩上看他们忙活,思绪不知不觉飘远。

跟黄少天说来定个位置的确在开玩笑,因为早就定好了。

两个月前查出癌细胞全身性扩散,虽然目前还没有太多并发症,但谁都知道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。

张新杰不再限制他的活动,王杰希也不在天天逼着他咽下早就腻味了的药膳,邱非常常来找他,但不再谈及工作,尤其不去预想未来。

所有人在哪怕开玩笑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避开“死”字,但心里也都明白,这个字,早晚有避无可避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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